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赌神祈(1 / 2)

中央陀螺仪控制着地下掩体的光照与温度,当过滤光束透过电子景观窗打在地板上时,新的黎明已经重新降临到头顶的大地上。

隋恕穿过一个个盘状的生态球,绕过主厅的假山泳池走到电梯口。液晶屏显示着流水漩涡发电盘的工作进度,这座地下掩体的设施一半靠地表类似石磨的漩涡盘收集流水发电,室内污水被排入蔬菜间,里面布满栽培着西红柿、莴苣、蘑菇的小菜园。

他进入工作间查看邮件,庄纬向他详细阐述了日前中堂视察青市高校的变故以及Q0113的训练进展。

在上次戴行沛欲以违背第一伦理的罪名将他们直接送上审判台,却被章裕盛趁机暗算一道之后,戴属实安静了许多。庄纬在加密邮件中写道:“老D一生雷厉风行,私下多次批评扭扭捏捏、遮遮掩掩、拖泥带水的工作作风,如今也要与我等鼠辈一样做包子了。”

隋恕接着向下看。

“土豆大行内部检举之道,当代来俊臣辈出。我认真思索,唯一的破解之道便是每个人都只在材料中反思自己,可惜内部的矛盾要远远大于结构的矛盾。一人揭发,人人揭发。最终都变成‘阎王的生死簿’,都要仰仗土豆的鼻息。”

土豆是司海齐的外号,形容他又窝囊又难啃。

“……视察一事,一路过于顺利。你预感不会就此罢了,我还有些疑心。未曾想竟真的出了大动静……”

隋恕目光微沉。

几日前,临抵达视察的最后一站之时,天降大雨,多日不止。秘书办递上内参,是青市某学者趁火打劫撰写的“君权神授”问题一则。

封建制度瓦解已久,但是诸多陈腐思想迟迟难消。每届干部最怕的就是在提干的关头,辖地突降天灾。不仅是惹火上身的问题,还有根深蒂固的思想传统:君命受命于天,风调雨顺方是天选之子。该学者指桑骂槐,很难不让人怀疑其后另有人授意。秘书办请示,是否要取消本次行程。

隋正勋沉吟片刻,慨叹道:“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啊……”

阴沉的天际,乳白色的山尖笼在云翳中,恰似指路的北极星忽明忽微。

隋正勋合上钢笔的笔盖,道:“既然如此,我们势必也得给他们来一个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了。”

秘书心下了然。

很快,这次视察敲定在了校史馆的室内。中堂聆听学生代表汇报学校光荣革命史,与学子进行亲切的交谈。在与海外留学生的对话中,中堂双语切换自如,举手投足颇具风采。

直到有一位来自战略国家的留学生用蹙脚的国文冷不丁地冒出一句:为什么报道中的经济实力稳步增长,我们学生的就业率却稳步后退呢?

猝不及防的变故,使得现场所有人大脑宕机。导播立即启动紧急预案,转镜头、切声轨,保镖全部紧张起来,就等一声令下将其拖走。

炮珠似的话语还在向外说着。他问:为什么这里明明是法制国家,却有的是单位敢在法制沃土上不遵守法律?为什么您如此热爱青年人,您的内阁却从没出台过任何真正解决学生问题的措施?他遗憾地说,我不明白,究竟是谁在说谎。

死一般的缄默中,隋正勋迎上男孩湛蓝而明净的眼珠,他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学生们难以遏制的惊恐与无法启齿的期盼。油锅里溅起的热油,稍有不慎就会烫伤。

在这一瞬间,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东西。在漫长而艰辛的政治生涯中,这并不是第一次有人当众对他发难。刚从地方调回来在团组织工作时,数次有人当众在小会上拍着桌子让他滚出太子党的地盘。那个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,可是如今对上孩子们的眼睛,他却只觉得抱歉。

在这样一场经过无数次筛选、审查、排练、安检的现场活动中,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敏感身份的留学生,其背后推手的力量可想而知。这也再次印证了一个道理,他的内阁是中南海的内阁,不是尹国春的内阁,更不是其他省市的内阁。

国家终会在历史的高低起伏里迎来光辉岁月,而年轻人最好的青春错过就再不会重来。可是他不仅无法为他们做什么,甚至无法解释,无法讲真话。只能说一些不疼不痒的圆和场面的话,告诉他发展的初期阶段会出现很多问题,只要总体的方向是稳步前进的,一切都会有转机和希望,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奋进与等待。

庄纬在邮件中接着写道:“果不其然,这件事被拿去大做文章,尽管秘书办去做公关,但是外媒早已大肆登出‘三问中堂’这样的大字报……”

隋恕滑动鼠标,面色阴晦。

这样的事情很容易让他联想到三十年前的学生暴动,亦或是再早一些、再早一些……追溯到小矛盾刘水白的父亲垮台的时候,这便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了。

人在捕鸟的时候,总喜欢给鸟一些甜头,用小棍撑起一个竹篮,撒上一把鸟食,等野鸟钻进去后一拉活扣,谁也跑不了。先煽动起改革的热情,让你在前面干,搞的矛盾不断激化,不借助合力就无法收拾。再伺机制造混乱,突然跳出来批评你的工作是错误的,引导年轻人对你的仇恨。重返平城,等待隋正勋的估计就是人民的审判了。

隋恕千算万算,以为司海齐调兵遣将是为了在半路下手。没想到他的心肠要更铁,竟然试图让隋正勋与自己的父亲栽倒在同一个跟头上。

“不过你一定想不到,我们有什么样的意外之喜——”

庄纬笔锋一转,写道:“老D身边犹如一只铁桶,章的身边亦如此,但是Q0113在进行变装训练的时候意外发现了章的私生子。”

章裕盛对外公开的孩子是他与发妻生的女儿,实际上他还有一个非公开的儿子,读大学才接进城里,其人名叫张成龙。张小公子这些年跟着母亲憋在乡下的宅子里,颇有怨言。学校的课程五天有四天见不到人,一问准在夜店包场。

刚开始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张成龙这号人物,但是简祈对于面部信息十分敏感,能够在智脑中进行对比。他忽而问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这个人与章裕盛非常相像?”

庄纬与Ken面面相觑,细查之下,剥茧抽丝,真相浮出水面。几人当即联系林采恩组局,在金湾里与张小公子搭上关系。

“他对我们这种人非常警惕。”Ken皱眉。

简祈插话,“他喜欢什么?”

“五毒俱全。”Ken无语。

“玩德扑吗?”简祈想起当初在船上的时候,他还靠这个给简韶赢了一大条海蓝宝项链。

“他玩得还不错,听骰子也是能手,很多人被他出过老千。”

“喔。”简祈不甚在意地摆弄手里的蝴蝶刀,似乎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。

“需要我们帮你出老千吗?”Ken摩挲下巴,不怀好意地笑。他可以编一个软件,让张成龙感受一下与AI对战的痛苦。

简祈利落地收起刀,跳下高脚椅,冲他们摆了摆手:“等我的好消息吧——”

给隋恕写电子邮件的时候,庄纬的心底便一直藏着这样的喟叹:Q0113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。

金湾里的DJ在台上打碟,重金属音乐震荡着鼓膜,男男女女甩着头发,视觉在放大的灯束里红绿模糊。张小公子趴在泳圈里,被几个咯咯笑的女人像踢皮球一样拍来拍去。

庄纬不放心地跟来这里,环视全场,没有Q0113的踪影。

他疑心简祈或许是离开了,直到灼人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到他的发顶。庄纬心有所感,猛地抬头。

魔球灯撞击着视网膜。

灯箱之后,二层栏杆的阴影处,年轻的男孩垂眸俯视他,黑色的披革有一角垂在腰间。仰视的角度,能够看得清他笔直的小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