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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2.放手(1 / 2)

怀王府的追兵确实来了,来得很快,远超降香的想象。

由谢承思亲自领兵。

他正立马在山下的隘口,身后是黑压压的兵士,他身旁的两位将军,皆下马侍立。

降香在怀王府见过这两位将军——竟是左右羽林卫领军都来了。

降香从车里探出头来,一把抓住了冯文邈紧紧握着的马缰。

“冯郎君,换我来,你进马车去吧。”她镇定地开口。

冯文邈不愿就此放弃,他既然决定救降香的命,带她逃离怀王的控制,便绝不可在此处功亏一篑!

便转头高声劝:“金娘子,你怕他作甚!我知道他是冲你来的!他虽贵为亲王,可我冯氏的府兵团练,也不是吃素的!他绝不敢妄动,定能护你平安!金娘子,你且先坐稳,随我冲出去!我已经放了信号,他们就在山下接应我们。我们还往淇州去,我答应过你,要送你去冯家祖地,言出必行!”

谢承思一听,忍俊不禁,刚要插嘴嘲讽。说他自身尚且难保,连温府里一名弱质女郎,就能把他耍的团团转,差点丢了小命,还想着靠家中和他作对?

降香却比他先出声。

她摇摇头:“我并无此意,冯郎君。我只是担心你不会武,容易受伤。我是武婢出身,练过拳脚功夫,在如今这种境况下,更合适驾车。”

说话时,她注视着冯文邈的眼睛,比常人更大些的瞳仁,下垂的眼角,还有眼角上微微耷拉的眼皮,都使她显得分外诚恳,又分外可靠。

使冯文邈不知不觉地点头:“好、好的。”

点完头,才恍然发现,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,又立刻反悔:“不行!金娘子,还是让我来对付怀王。我背靠冯氏,怀王不敢对我如何!”

降香见劝不动,也不再多言,双指一并,利落地点住他身上的几处穴道。

她本就不善言辞,与冯文邈这种文人,争口舌之辩,一定永远都输。

又想起方才的情景——她费了一大通力气,狼狈丧气之下,逃没逃走,死没死成,又回到远点。

对冯文邈的怨气又加重了一层。

不如直接动手。

冯文邈便定住不动了。

他口不能言,只得涨红了脸,怒视着降香。

又眼睁睁地看着她,一把拎住自己的后衣领,塞进了马车。

这是她第二次将他塞进马车里。

面上不生丝毫波澜。

安顿好了冯文邈,降香提起刀,横在自己的脖颈上。

刀上还残留着陌生人的血肉。

不过她不在乎,照样凑合用,她不是谢承思那种什么都要讲究的金贵人。

刀锋很利,降香能感受到薄刃划过皮肉的感觉,绵绵的,但不太好切。

像切开一只软桃。

她第一次发现,利刃没入人的身子,是有声音的。

声音还意外的很清脆。

腥锈刺鼻的气味飘进了她的鼻子里。

是血。

这种味道,无论闻过多少次,她都不喜欢,从来没有习惯过。

然而,降香手中的宝刀不过刚尝到鲜血的滋味,却再不得寸进了。

谢承思上一刻还高坐马上,此时却赶到了降香身边。

像是飞过来的。

他单臂掌住了降香握刀的手,使她动弹不得。

现在的怀王谢承思,可不是当初的残废。他如今统掌全部禁军,权柄煊赫,在京中与长公主分庭抗礼。世人当然早回想起来了,他少时便有赫赫战功,以及,天生神力。

降香当然无法挣动。

而谢承思的另一只手,则直接握住了刀身,一把将它折断。

刀刃刺穿了他的手掌,但他却像毫无所觉。

一直握着不松手。

鲜血从他的掌心涌出来,染红了他的手,染红了他的袖子,还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。砸出了许多圆圆的点。

味道一样难闻。

他的气息杂乱,胡乱地洒在降香的面上。

仿佛一间漏风的破房子,寒风往里灌的时候,会发出呼呼的声响。

脸色也惨白如金纸。

他做了这么多,竟什么话都没说。奇怪,一点都不像他。降香没来由地想。

他的话总是很多。

刀用不成了,不过没关系。

降香用另一只有空的手摸了摸脖子。

而后,将四只手指直直地插进那道被划开的,可怖的口子里。

——她竟是想要把它生生撕开。

谢承思终于松了握住刀身的手。

他掰开了降香的手指。

现在,降香的手上也脏了,沾了血。

和谢承思一样。

无论是被迫,还是自愿,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,他们脏兮兮的血也混到了一起。

“好……我放你走。金降香,算你狠!”谢承思从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。

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,再难说出更长,更复杂的句子。

小腿上像是被锲了无数根长钉,痛得不住发颤,额角露出了青筋的痕迹,冷汗凝在鬓边,全靠意志才能支撑住身子。

——幸好今日出城,特意选了件厚重庄严的曳地长袍,袍脚遮住了所有的异样,使他还能保持风度,还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怀王。

只是这件长袍,并非该起这样的作用。

除了长袍,他此刻一切打扮,都是精心挑选过的。

头上带的是彰显亲王身份的紫金冠;身上穿的衣裳,包括这件遮丑的袍子,都是一套的亲王常服,优昙为底,金线云纹滚边,胸口绣着四爪的巨蟒;腰配玉带,脚踏登云履;本就张扬明丽的五官上,略施薄粉,更显动人。

甚至还特意熏了世间罕有的龙涎香。

生怕旁人看不出他身份高贵,相貌不俗。

当谢承思得知,降香跟着冯文邈跑了,他其实很平静。

甚至有种尘埃落定之感。